兰香缘/第 307 章
第 307 章

306 病中(一)

兰香缘 · 禾晏山

灵清便重重吐出一口气,同灵素面面相觑,吐了吐舌头,道“阿弥陀佛,老太爷瞧着比大爷还唬人呢,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。”

香兰坐到‘床’边,把几子上的洋手巾拿起来给林锦楼擦了擦额上的汗,命人取了香脂膏子,用手指蘸了些,涂在林锦楼干裂的‘唇’上,长长出了口气。

灵素上前轻声道“姨‘奶’‘奶’睡会儿罢,您眼里都是血丝。”

香兰疲倦的摇摇头,茫然的呆坐在那里。此时书染走进来,不由分拉起香兰道“我的姨‘奶’‘奶’,赶紧去歇着,否则铁打的人也熬不住,大爷这里有我们呢。”香兰‘精’疲力竭,站立不稳,书染连忙将她扶到次间里,一边张罗丫鬟铺好‘床’。香兰头目昏沉,闭着眼睛走过去,手一松,香脂盒子顺着指尖掉下来,咕噜噜的不知滚到何方,有人除去她的衣裳,她头一歪躺下去,便坠入梦中。

香兰醒来时只见天光已亮,画扇穿了件豆绿闪心的比甲,坐在炕沿上做针线。香兰‘揉’‘揉’眼坐起来,哑着嗓子道“我睡了多久了?”

鹃忙把活计放下,给香兰披了衣裳,倒了一盏茶端上来道“都睡了整整一天了,太太来过好几遭,又打发人来过好几次,太医也来瞧过五六回,您都没醒。”

香兰吞了一口茶,心头狂跳,费力问道“大爷他”

鹃道“大爷醒过来几回,过不久又睡了,还问起‘奶’‘奶’。老太爷满京城寻了几位名医来,轮番给大爷、二爷他们瞧病,大夫幸亏大爷年轻底子好,寻常人受这样重的伤,又在冰天雪地里冻着,早就见阎王了,如今算保住了这条命,要痊愈还要等些时日了。太太欢天喜地的,往庙里捐了一千两银子。”

香兰觉着‘胸’口一块大石落地,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。”

鹃道“只是二爷身上不好,发热两日了还没退,满口里胡言‘乱’语的。”

香兰道“二‘奶’‘奶’呢?”

鹃压低声音,神秘道“不知二‘奶’‘奶’犯了什么忌讳,如今阖府上下不让提,就二爷一病,二‘奶’‘奶’也急病了。”

香兰暗道“谭‘露’华与戴蓉有‘奸’情,只怕寻着她时正衣衫不整,林家只怕传出更不堪的丑事,索‘性’封口不提了。”一面想着,草草梳洗,穿了衣裳,先到卧室去看林锦楼,只见仍昏睡不醒,吴妈妈并灵素正在那里守着,吴妈妈瞧见香兰般嘘寒问暖,又一叠声哄她回去用饭。

香兰只好回来,画扇等人问厨房端了一桌子菜,一碟酸笋炒山珍、一碟五方豆豉,一碟罗汉菜,一碟牛‘乳’面果子,并一碗红豆糯米八宝饭,鼎素红枣汤。

香兰这时方才觉出饿,狼吞虎咽吃了一回。刚放下筷子,灵清又抱了衣裳来引着她去沐浴,香兰极痛快洗了澡,重新换了衣裳,鹃用两条大洋‘毛’巾将她头发擦了半干,编了辫子在头上用几支福寿簪儿松松绾了髻。

刚从后头转出来,便往卧室瞧林锦楼,猛一进去才发觉里头坐着一屋子男人,连忙又退出来,只听林锦楼咳嗽道:“进,进来。”

香兰一怔,书染已出来,拉着香兰微微笑道“大爷请‘奶’‘奶’进去呢。”

香兰无法,只得进屋,行礼道万福,掀眼皮略一打量,屋中坐着的正是袁绍仁、林锦亭、刘川、谢域、楚大鹏几人。众人纷纷站起来,连称不敢,行礼作揖。林锦亭因与宋柯‘交’好,仍对香兰心存芥蒂,嘴里咕咕哝哝道“有什么了不起,就是个势力奴才,也当得起她三爷这一拜么。”脸上有些不情不愿,冷不防一粒枣儿飞过来正弹在他脑‘门’儿上,林锦亭吓一跳,“哎哟”一声跳了起来。

刘川在一旁看个分明,吃吃笑道“我林三儿,你这是怎么啦?中了你们林家的独‘门’暗器了?啊?甭打量你哥哥躺‘床’上跟只病猫似的,这下知道什么是铁金刚、活霸王了罢?不动一兵一卒,扬扬手指头就能让你狗头开‘花’。”言罢凑到‘床’前殷勤的给林锦楼捶‘腿’,道“亲哥,我的是也不是?”

林锦亭‘揉’着脑‘门’看了林锦楼一眼,只见他大堂哥正黑着脸瞪他,虽是一脸病容虚弱,犹让他心头生寒,不由缩了缩脖子,看看刘川,又觉着脸上挂不住,悻悻道“滚,滚,滚!你个狗‘腿’子少在这儿起哄架秧子。”

刘川翻眼道“眼见我楼哥哥又立了功,爷我抱抱粗‘腿’怎么啦?旁人还抱不上呢!”

香兰往林锦楼脸上瞧过去,只见他头发已整整齐齐梳好,仍虚弱得面无人‘色’,嘴‘唇’皲裂,眼圈浮肿,两腮也消瘦下去,反倒衬得一双眼愈发的亮了。林锦楼扭过头,二人目光相撞,林锦楼仿佛愣了愣,没有话,只转过脸道“大家都是自己人,你们敬着她,就是,咳,就是敬着我。”

此话一出,满室愕然,刘川也不禁敛了嬉皮笑脸的神‘色’,扭过头同楚大鹏、谢域等人对眼‘色’。林锦楼一向视‘女’人为无物,方言‘门’当户对娶进‘门’的是‘操’持内宅的摆设,貌美的放身边宠宠是消遣时的乐子,此番还是头一遭如此郑重,让他兄弟挚‘交’敬他房里的人。众人不由再抱拳行礼,口中道“自然,自然。”

林锦楼扭头对香兰道“你去后头歇着罢。”

香兰福了福,连忙退下。

灵清又重新换过一遍茶,摆了新果子糕饼,袁绍仁对林锦楼道“幸得你这一遭遣人报讯及时,太子早得了消息及早布防,我接了信立刻调集了州府的官兵,否则东宫危矣。太子与我了,这几日他主持抓‘乱’党叛军之事,得了闲儿必亲自过来探看。”

林锦楼道“这就担不起了。”

林锦亭道“东宫已打发府里的长史官来过了,送了些上好‘药’材。”

谢域道“二皇子忒想不开,为争那把椅子,何必呢。满朝上下风声鹤唳,显国公郑家、吏部董家、指挥史曹家、翰林戴家啧啧,名单一长串,牢房只怕都不够用了。”

楚大鹏道:“根基薄的人家都没细审,像翰林院的戴庆,接抄了家就判了个斩立决。”

林锦楼瞧着楚大鹏道“兄弟,对不住。”

楚大鹏明白林锦楼所何意,不由笑道“你我弟兄之间还有什么对得住、对不住的?我没什么,只是先前我爹觉着颜面无光,如今你们家老爷子都出面赔罪了,我爹还有甚好的,都是多少年的老‘交’情了,这些岂不是生分了。”

其他几人不吭声。林锦轩到楚家大闹,任凭如何封口,‘私’底下也已传遍了,只是二皇子骤然起势造反,倒将这桩新闻压下来。

林锦楼拱拱手“算我替我们家老二欠你个人情。”

了半日,林锦楼神思倦怠,众人纷纷起身告退。临行前,袁绍仁对林锦楼低声道“赵月婵的尸首我已按着你们的意思收敛起来了。”

林锦楼一怔,道“多谢。”顿了顿道“劳烦‘交’由我府上的管事徐福,让他们厚葬罢。”

袁绍仁也是一愣,叹了一口气,揶揄道“我还以为你厌恶那婆娘,至多赏口薄皮棺材,想来是我瞧错了你,堂堂林大将军也是个长情的人,到底是一日夫妻日恩。”

林锦楼微微笑了笑道“依我原先的意,顶多赏她一领席子包裹包裹算了,可她有个好祖父,况看在香兰的面上,算了。”

袁绍仁不懂林锦楼何意,看了他半晌,良久拍拍林锦楼的肩头,起身走了。

当下灵素端了汤‘药’进来,灵清取了锁心枕头将林锦楼头垫得高些,林锦楼抻脖子往外看看,问道“香兰呢?”

灵素道“往太太那儿去了。”

林锦楼皱起眉,“哦”了一声,吃了‘药’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。一觉醒来,仍问香兰在那儿,灵清道“姨‘奶’‘奶’还在太太那里呢。”

林锦楼不由烦躁,他闹不清秦氏那里有何等事竟比他还重要。灵素仍端了‘药’来,此时林锦亭从外头一溜烟儿跑过来,把灵素挤到一旁道“我来,我来。”坐在‘床’边,端起‘药’碗,用勺子舀一勺,道“好哥哥,瞧我跟孝子贤孙似的服‘侍’你吃‘药’,老太爷都没让我这么伺候过,就甭跟我生气了。”着喂到林锦楼嘴边。

林锦楼心里正恼,冷不防喝了一口又烫又苦,不由一巴掌拍在林锦亭头上,道“会伺候人么!你想,你想烫死我啊!”

林锦亭叫屈道“没有,我哪儿敢呢。爷不是了么,”把‘药’碗放到一旁,压低声音道“我的哥哥,我可是好心好意,偷偷给你通风报信来了。”

林锦楼没好气哼道“有话快有屁快放,你能给我通什么风。”

“啧,我可是冒着让祖父扒皮的险。”林锦亭凑上前,声道“哥,你还记着你曾有个叫苏媚如的外室么?”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