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香缘/第 118 章
第 118 章

117 愁肠

兰香缘 · 禾晏山

宋柯只觉烦恼,在家中镇日坐卧不宁。林锦亭悄悄来找他,道“眼下你的情形不妙,我派人四下打听过,那李甲是让人唆使着闹事的。原本我还想着他是个贪财的,多给些银子让他改口便罢了,谁知他竟油盐不进。”

宋柯皱着眉道“自然是有人唆使,否则这点子事怎会闹到让御史弹劾上书?我何等冤枉,却被扣了‘欺压姓’的罪名。”

林锦亭愁道“不知你到底得罪了谁,只可恨我人微言轻,不能帮你查访。等明儿个我就去求大伯父,看看他可否有些门路。”

宋柯长叹道“只盼着这场风波早些过去才好。”与林锦亭商议一番,不在话下。

只是事态却愈发严重,皇上听闻此事心中不悦,责令宋柯闭门思过,悔改前不得入京。消息传来,宋柯只觉晴天一个焦雷,整个儿人都傻了。皇上这般等若断了他的前途光明,十几年寒窗苦读和雄心壮志尽化成流水,一时怒极攻心,病倒在床上,浑身发热,口中胡话不断。宋姨妈等人等若失了主心骨,日夜痛哭,愁云惨淡。

林长政原也打算上书为宋柯话,却被林昭祥拦下来道“圣上刚裁断他在家自省,你如今便上书为他喊冤,岂不是打圣上的脸?楼儿正在京中为你活动,给你谋了个山西总督,升了品级,正是要下任命的时候,你此时求稳为重,不可造次。等过个一年半载,此事淡了。再提出来也不迟,若圣上不喜。你便把宋家子提溜到山西,重用他也不迟。”

林长政只得应下。命林锦亭往宋家送了好些上等的药材,并将林昭祥的意思递了过去。

香兰也听闻此事,奈何半点忙都帮不上,只能暗暗焦急。借口去探望宋檀钗,带了些东西去宋家拜访,偷偷见了宋柯一面,见他大病初愈,脸色惨白,一副病恹恹模样。

香兰心里一酸。眼泪差点滚出来,忙挂上笑,将手里的食盒拎出来,道“我在家给你做了几个菜,你尝尝罢,听珺兮她们你这几日胃口不大好,可好歹也要吃些东西。”将饭菜一个个端出来,“原先我在林家做丫头的时候,你让绿豆悄悄往拢翠居送吃的给我。这回可好,反过来让我还你的情儿。”把筷子递到宋柯手里,“尝尝罢。”

宋柯勉强吃了一口,又将筷子放了下来。

香兰叹了口气。慢慢安慰道“先前我在林家,也总觉着自己一辈子熬不到头了,做丫鬟奴婢的。便是一株草,谁都能踩上几脚。哪能料想到不过一年光景就能从林家熬出来呢?你也宽宽心,如今瞧着是没有路了。再等等就柳暗花明了呢?”

宋柯苦笑道“这个理儿我何曾不懂?只是朝堂之上无人为我话,即便过个一年半载,林家大老爷为我翻了案,可到底惹了圣上不喜,日后前途便堪忧了。”完便闭了嘴,自顾自躺倒床上去睡。

香兰盯着宋柯的背影看了半晌,知他心里不痛快,也不便久呆,便默默退了出来。

香兰从宋家径往去静月庵烧香,为宋柯求一支签,竟是“否极泰来”运势渐旺的好签。香兰不由松一口气,又为自己求了一支,摇了好久,方从签筒里摇掉一支,香兰依稀见着竹签上依稀写着“同林鸟”三个字。待欲捡起来细看,却见那签被一双罗汉鞋踩住,抬头一瞧,只见定逸师太正立在眼前。

香兰连忙双手合十,低低唤了一声“师父。”

定逸师太弯腰将那签捡起来,看了看,又放入袖中,问道“你方才求的是什么?”

香兰红了脸儿,轻声“姻缘。”

定逸师太一怔,“哦”了一声,盯着那窗外的翠竹看了半晌,方才道“你不必问这个。你前世阳寿未尽,福报还未享完,却因祸横死,这一世姻缘皆是前订,不必再问,歇了心罢。”

香兰待师父一向恭敬,虽满心好奇,却也不敢再追问了。只是依旧担心宋柯,三五不时的便往宋家一趟,幸而宋姨妈镇日哭天抢地没功夫理睬她,宋檀钗又愿意让她多安慰宋柯,下人们又同香兰交好,倒也一时相安无事。唯有宋柯始终郁郁不开怀,后来身体渐旺,精神也好了些,脸上也渐渐有了些笑模样,可到底不如先前明朗,时常一个人对着桌上的文房四宝发呆。香兰般想法子引宋柯开心,却也无济于事。

话宋柯出了事,却急坏了另一个人。郑静娴听闻,登时又急又怒,镇日里缠着郑川为宋柯喊冤话。郑川不胜其烦,道“宋家那子明显是得罪了人,这是背后给他捅刀子呢,咱们何必接这烂摊子。天底下好男儿又不只他一个,咱们另择人家罢!”

郑静娴瞪着眼道“我就瞧上他了!在我心里我就是他媳妇儿,倘若嫁不成宋柯,我绞头发做姑子去!”

郑川气得浑身乱颤,抖着手指着郑静娴道“你……你……这样没脸的话你都得出!”

郑静娴抱着郑川的胳膊撒娇撒痴道“爹爹,我拢共就看上这么个人,他又有才学,又有本事,这么年纪轻轻就做了进士,爹爹不也他前途无量嘛。就当是爹爹起了爱才之心,便为他几句好话,也当成全女儿一个心愿。”着把郑川拽到书案前,把毛笔拿起来蘸好了墨,塞到郑川手中,催道“爹爹,快些呀!”

郑川丢了笔,叹气道“哪有这样容易的?”

郑静娴插着腰,立起眉毛“怎么不容易?原先爹爹那个世交的儿子不就抢男霸女么?让御史告了一状,找到爹爹托了人活动,到最后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?宋郎指定是被冤枉的,爹爹就给他两句话罢!”见郑川仍未答应,郑静娴牛脾气上来,便瞪圆了眼睛道“爹爹要不管,我就去找大哥二哥!”

郑川连忙扯住她,无奈道“好好好,管管管。”遂派人去打听此事底细。果然打听出,原来幕后唆使李甲的人正是乌亮。那李甲原是跟着乌亮吃喝嫖赌的跟班,假意去买宋家的庄子,又无礼大闹,引得宋家管事出手打伤了他。李甲借机大闹,讹了宋家不少银子,乌亮又勾着他爹一个老部下,如今在金陵任御史的,上书告了宋柯一状。

乌亮原本是想惹这么一桩事好生恶心恶心宋柯,却没料到因宋柯是新进登科的二甲头名,身份引人,便引起如此大的风浪。

郑川知道此事来龙去脉,心中便有了谱,暗道“乌有为虽是个巡按,在地方上算个人物,可在偌大的朝堂之上,至多算个蚂蝗,不足挂齿。因先前宋芳的事,宋柯便与我生了嫌隙,倘若帮他把这档事抹平,便能让他对我感恩戴德,趁机拉拢过来。何况娴姐儿对他有意,此人八成能做了我女婿。”

口中却对郑静娴道“宋家那子倒不是不能帮,他可曾对你有意?倘若他无意于你,我又何必费尽气力去做这个人情儿?”

这一句倒把郑静娴问得目瞪口呆。心里也有些恼宋柯,她娘跟家中女眷不止一次跟宋家暗示过此意,可宋家却装聋作哑不肯吭声。若是她平常的性子,只怕早就恨上来丢开手了,可唯独对宋柯却恨不起来,只一心巴巴的盼着。

如今郑川了这话,郑静娴便去了宋家,接与宋檀钗道“令兄之事,我们倒是可帮忙一二,只是家父瞻前顾后,迟迟下不了决断。若是……若是两家人成了一家人,那便是,便是分内的事,我爹自然全力相助。”话未完,脸已红了个通透。

宋檀钗是明白人,言尽于此哪有不明白的,立时告诉了宋姨妈。宋姨妈恍若抓了救命稻草,将宋柯唤到跟前,将此事了,道“我的儿,娴姐儿已将话到这个份上,你还不应等什么?如今家中这个状况,你能娶得勋爵家的女儿,已是天大的缘分了,显国公还能助你一臂之力,你这傻子还有什么不知足?”

宋柯低着头不吭声。

宋姨妈连问了几声,宋柯仍是闷葫芦模样,不由捶胸顿足哭道“你这是要生生气死我!苦读了这么些年的功名,如今就要毁了,好容易有个天赐良机,人财两得的大好机缘,你却不放心上。自从你爹死,我便朝思夜盼,指望你有出息,我跟你妹妹也有个依靠,谁想你竟这般不争气……老爷你死得早,将我一同带了去罢!”两眼一翻,竟背过气去。

宋檀钗慌忙去给宋姨妈顺气,流着眼泪道“哥哥,你,你便应了罢!”

宋柯也红了眼眶,道“我……”

宋檀钗低声道“虽然显国公不是厚道人,可娴姑娘为人也是极好的……”

宋柯死死攥了拳头,指甲几乎要埋入肉中。(未完待续。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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