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章 进谏

今日天寒地冻，又逢嘉奖功臣之喜事，圣恩允许，群臣可进殿议事，不必站在雪中谢主隆恩。

那些光鲜亮丽的官员皆入殿分列两旁，为避免火情，殿中未添置取暖之物，但大臣们已深感荣幸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和光同尘的微笑。

至于张闲，依旧只能在殿外候着，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挨冻而已。

不仅如此，还有礼仪御史上前，指派小公公对张闲进行搜身，避免其带一些不该有的物件入殿，冲撞了圣驾。

一位小公公从张闲的衣襟里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，诧异道，“张大人，此乃何物？”

“不瞒公公，家传的偏方，提神醒脑之用。卑职承蒙圣恩，第一次上殿，担心太激动昏厥，有备无患。”张闲的回答没有纰漏，给大人们的印象就是，乡野村夫，胆怯都是正常的。

公公打开小瓶子嗅了嗅，立刻皱眉躲开。没错，这就是收集的大蒜汁，不是什么违禁物，也就还到了张闲的手中。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此刻，大殿之中已传来了山呼海啸的叩首之声，早朝算是正式开始了。

只可惜宫门太高，除了这欢呼声，张闲也听不清里面到底在聊些什么，一直陪伴站在张闲身旁的朱真，又是小心提醒。

“今日对于大明来说是个大喜的日子，皇上龙颜大悦，百官也是尽挑好的在言，你可记得杂家的叮嘱，莫妄言，先受着，等离开了朝堂，一切都还有变数。”

“朱公公，张某何时需要你来教我做事了？朝堂而已，我想说就说，谁能奈我何？”张闲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坏笑。

“你可悠着点，这里面的每一位都有弄死你的权力。”朱真有些怕了。

“别怕，若不畏死，又怎会被死惧之？”

“张闲，你想干什么？”朱真紧张道。

“掀这天地的桌，以进为退，你且看着就好。”张闲从不是乖乖儿，这用数十条兄弟性命换来的登殿之机，绝不能轻易浪费。

而此刻，就在朝堂之上，鸿胪寺的官吏端着圣旨，已开始宣读对孙传庭的封赏。

此次孙公临危受命，顶替陕西巡抚一职，短短数月严惩了当地窃国恶吏，查获大批金银充盈国库，此为功劳一；

随后自筹军饷粮草，建立陕西秦军序列，协助五省总督洪承畴围剿叛党，此为功劳二；

当然最重要的是，由其主导的黑水峪生死关一战，一战封神，以极小之代价，斩杀一王二将反贼之魁首，为大明先祖报仇雪恨，此为功劳三。

三功归一，圣上特加封孙传庭为关中总兵一职，正式承认秦军这乡勇武装为大明正规军编制，允许其最多扩军到五万人，其下属的武将提升任职，皆由孙传庭一手负责。

听到这样的封赏，众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，要知道孙传庭不光能筹措一方兵马，还能掌握所有武将调度升迁，换另外一种说法，这他吗就是妥妥一群私兵军团了。

当今这乱世，圣上居然允许孙传庭组建如此军队，那信任二字近乎是刻在了他的脸上。

“微臣承蒙圣上器重，定不辱使命，全歼叛党，还大明朗朗晴空！”孙传庭叩首谢恩，万岁爷的恩情，还不完啊还不完。

“孙爱卿，眼下闯王高迎祥已死，但八大王张献忠尚在，闯军阵营损伤也很小，往后的日子，你还需多费心力，好生操练军队，及早平定中原才是。”龙椅之上，朱由检的诚恳溢于言表，这君臣之义，后世也该传为一段佳话了。

得此赏赐，孙传庭诚惶诚恐退回到了队列之中，感觉那澎湃的心潮还未散去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承恩行于大殿前，面圣道，“启禀圣上，诛杀高迎祥之功臣张闲，已在殿外恭候，是否宣其进殿面圣？”

“哈哈哈，快快宣我大明功臣进殿，朕也想看看，何等英雄少年，能万军丛中取高迎祥的狗命？”朱由检兴奋不已，要知道张闲打的可是绝户战，大明已许久未见如此骁勇之将，堪称天佑大明。

“遵旨，宣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闲人营百户，张闲进殿。”王承恩用尽全力的宣旨，大殿的宫门此刻从外被推开。

张闲一身兵士官服，迈过了半腿高的门槛，踏着坚实的地砖走进了大殿之内。

不用他呼唤什么，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在他身上聚集。这就是击高迎祥的将领？还曾深入叛军刺探情报的斥候？

张闲毕竟是秀才出身，相比那些五大三粗的魁梧武将，感觉小上了一大圈。可他眼神坚毅，身子骨极其硬朗，挺胸昂首，没有丝毫对王权的怯弱与谦卑，仿佛这大殿就该他进一般。

朱由检高坐龙椅之上，看着张闲微微皱眉，难以置信张闲居然如此年轻，感觉与自己年龄相仿。这样的小官身处前线，十难存一，能活着踏入大殿的武将，如无祖上福荫庇佑，最少要熬到40岁才有可能。

扑通，张闲俯首跪在了地上，一板一眼问候道，“卑职百户张闲，叩见大明圣主万岁爷，愿圣主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“好啦，你乃我大明之功臣，无需如此多礼，抬起头来，让朕看看。”难得遇见同龄小吏，朱由检也来了几分兴趣。

“遵旨。”张闲抬起头来，那张脸上还带着大战后留下的伤痕，虽已过去大半个月，却还未好全。

“朕听闻，你奉命镇守生死关，仅凭200兵卒，击退了闯军十二万兵马，可有此事？”朱由检就是想听神话故事的。

“启禀圣主，此言并不详实。当日卑职因过去曾潜入闯军，对闯军布防较为熟悉，故率领尖兵潜入敌阵，趁其不备绑了熟睡中的闯王高迎祥回军阵。

闯军群龙无首，其手下闯将军心大乱，纷纷内讧争权夺利。

刚刚掌控兵权的二代闯王刘哲，好大喜功，欲击杀高迎祥保全自己的闯王之位，仓皇应战。

只可惜其军中根基不稳，被后起反贼李自成发动政变，坑杀在阵前。

为笼络部众，他也放弃了对生死关的进攻，选择退兵。卑职这才有幸捡回一条小命，不然……

那可是十二万大军，用踩的，也要把卑职踩成粑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