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十三歲的雨,十五歲的雪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“你若不想說,就不說。”
風玄終於轉過頭。
她的聲音很平穩,像在安撫一頭受傷的獸,“過去就是過去。你現在還是華國的大將軍,這件事不會因為你姓過什麼、黎原以前怎麼寫你父親而變。”
“你想說,我聽。”她停了一下,那雙桃花眼裡映著燈火,認真得讓人心口發緊,“你想查,我陪你查。以後真有什麼要擔——我跟你一起擔。”
風玄眼神動了一下,像冰面被什麼輕輕撞了一記。可下一刻,他只道,“不用。”
華桑怔住。
風玄移開目光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案上的刀,“風氏的事,我自己處理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息。華桑原本伸到桌上的手,慢慢收了回來。“不用?”
“嗯。”
“不用我聽,還是不用我管?”
風玄沒有答。
華桑盯著他,眼裡的光一點點沉了下去,“風玄。”
“都不用。”他的聲音仍很平。平得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軍務,“那是黎原的舊事。跟妳沒關係。”
最後五個字落下時,華桑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淡了。
她很少覺得風玄離自己遠。這個男人太會靠近。靠得沒規矩,沒分寸,動不動就要牽她、抱她,連吃醋都要讓滿屋子的人知道。
可現在他明明就坐在幾步之外,她卻第一次覺得,自己像被他關在門外。
“跟我沒關係?”她的聲音低了下來。
風玄眉心皺了一下,像被什麼扎了一記,“華桑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麼意思?”
“我只是不需要妳——”
“你再說一次。”
風玄停住。
華桑站了起來。不是女王發怒時那種冷,反而像真的被他這句話刺到了,眼神微微一顫,原本浮起的委屈與難過,很快便被一股不肯退讓的倔強壓了下去,“你平常恨不得本王連看誰一眼都先告訴你。現在輪到你自己的事,就跟我沒關係?”
“這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風玄也站起來,目光驟然沉了下去,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,隨即又被倔強與決絕取代,“這是我家的事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到我這裡就夠了。”
華桑看著他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。那壺被他一路藏在胸口暖著的酒。還有他看著她,說得那麼認真。
——這條路,妳只管往前走。
——我死,也陪妳走到底。
她那時真的相信過。相信這個男人和別人不一樣。相信他不是制度塞到她身邊五年的位置,而是一個為自己而來的人。
可現在——
“風玄。”她的聲音忽然低了,低得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。
“你到底把我當什麼?”
風玄一愣,眼裡閃過一絲茫然,“什麼?”
“你說喜歡我。你說要一直站我旁邊。你甚至敢說死也陪我走到底。”她盯著他,那雙桃花眼凝了一層水光,“可一碰到真正屬於你的東西,你第一個反應是把我推開。”
風玄神色變了,那張不是驕傲就是漫不經心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慌亂,“我沒有推妳。”
“這還不叫推?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還是你留在我身邊,本來就不是因為你把我當一個可以一起過日子的人?”這句話讓風玄徹底靜了。
華桑知道自己說重了,可那股被他突然隔開的難受壓著,她沒有停,“或是因為我救過你?因為我是華國的王?還是因為你從前什麼都沒有了,所以抓住一個人,就一直抓到現在?”
“夠了。”風玄的聲音驟然沉下去。
華桑看著他。
,
原本沉寂的目光驟然一凜,眼底壓抑許久的怒意猛地翻湧而起,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獸終於亮出了獠牙,“妳可以說我瘋,說我愛吃醋,說我管太多。但不能拿這個來問我。”
“難道不是?”
“因為我分得清楚!”聲音陡然拔高。
案上的酒壺被他一把碰歪,撞在木案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殿裡格外刺耳。風玄自己也像被那個聲音驚了一下,他胸口起伏兩次,硬生生把後面更重的話壓回去。
華桑沒有退,只看著他。眼裡的水霧更濃,卻忍著沒掉。
過了一會兒,風玄抬手按了按眉心。再開口時,聲音還啞著,“我的確感激妳。”
華桑沒說話。
“這輩子都感激。”他抬眼,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動,帶著幾分難以言明的情緒,“可不是妳想的那種。”
“當年在林子裡,妳救的不只是我。”
華桑眉心微動。
風玄的目光慢慢落到桌面,像終於肯把一扇從不打開的門,往旁邊推一點。
“我乳母那時候還活著。她背上中了一支箭,撐到華境時,人已經快不行了。”
華桑腦中隱約浮出一些極模糊的影子。
血。濕透的衣服。她當時年紀也小,只記得那個少年死死守著一名受傷婦人,誰靠近都要咬人的樣子。
“妳不只當時救我們,後面妳還讓人救她。”風玄說,那聲音比方才更低,像在翻開一本許久不敢碰的舊冊,“找醫者,給地方住,讓人每隔幾日送藥。”
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,“她又活了兩年。”
華桑心口一縮,那雙桃花眼微微睜大,“兩年?”
“嗯。”風風玄垂下眼,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舊痕上,原本冷峻的眉眼漸漸沉了下來,“十三歲那時候,我剛從家裡逃出來。父親、母親、族裡的人,全沒了。”
“如果那時候連她也立刻死了——”他停住。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。其實也不必,華桑已經明白。
對一個剛在一夜之間失去整個家的少年而言,那兩年不是“多活兩年”那麼簡單。
是有人還會在天冷時罵他不穿衣。會在他半夜驚醒時叫他的名字。會告訴他父親以前最討厭他哪個壞習慣,母親又是怎麼護著他。
是他和從前的人生之間,最後一條沒有立刻斷掉的線。
風玄抬眼看她,目光深深鎖住她的眉眼,原本壓抑的情緒,訴說的是不容誤解的認真,“所以我欠妳這份恩——我認。但妳不要把別的東西也算進去。”
華桑喉嚨發緊,“什麼別的?”
風玄看了她很久。那目光很直,很重,像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她心裡。
“我想妳。喜歡妳。想要、想抱妳。看見別的男人靠近妳,我煩躁。妳受傷,我會怕。”
他的語氣很直,沒有半點平時故意逗人的輕薄,“這些跟報恩沒有關係。”
華桑眼神微動,眼裡的水光凝成了淚,卻仍倔強地停在眼眶裡。
風玄像還怕她不信。又道,“乳母死那年,我十五。”
“我把她葬了以後,先去了一趟王城。”
華桑愣了一下,“找我?”
“沒有。不是找妳。”他扯了一下唇,“我那時候連妳記不記得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去做什麼?”
風玄沉默一息,“只是……想看一眼。”
記憶裡是冬天。神殿九十九級石階覆著一層薄白的霜。十五歲的少年站在人群很後面,衣服舊,手裡還握著一截被磨得發亮的黑鬃箭尾。
他本來只是想確認她還在王城。結果等了很久。直到神殿鐘聲響過,一個披著深色斗篷的少女從高階上慢慢走下來。
她身邊有侍女,有神官。隔得那麼遠,他甚至看不清她髮上戴了什麼,可第一眼,他就認出來了。
“我看見妳從神殿下來。”風玄說,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,“那時我才知道,有些事跟乳母在不在,跟妳還記不記得我,都沒有關係。”
華桑看著他。
風玄的聲音慢慢低下去,“她還在的時候,我會想妳。她死了,我還是想。所以我就知道了。”
華桑鼻尖又酸了,“知道什麼?”
風玄靜靜望著她,目光一寸也捨不得移開。那雙向來帶著幾分桀驁的眼睛,此刻只餘滿滿的柔情,像是終於能將藏在心底多年的眷戀,親口說給她聽。
“我喜歡上那個騎在馬上,伸手拉我們上馬,救了我們的少女。”
華桑站在原地,很久沒有動。那雙桃花眼直直盯著他,像是接受他的告白,也在審視他的告白。
風玄卻像覺得話已經說到這裡,索性把最難看的地方也一起攤開,“所以妳剛才問我,是不是因為什麼都沒有了,才抓住妳——”
“也不是全錯。”
華桑眼神一震。
“妳確實是我後來最在乎的人。以後……可能也是唯一一個,如果連妳不在,這世上就沒什麼有意思。”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臉上,那雙灼目翻湧著某種火熱,“但先後別弄反。”
“不是因為只剩妳,我才愛妳。”
“是因為我愛妳,所以後來剩下的東西裡,妳才變得最重。”
華桑眼眶又熱了,這一次,她沒有立刻說話,似乎在想,做為一個王....
一個喜歡他的王,應該怎麼說。
過了片刻,她走近一步說道,“你知道我什麼時候,開始真的把你放進心裡嗎?”
風玄怔了怔。
他從來沒有問過---或者說,他知道還有其他三個男人存在,他只顧著想佔據她最多部分。
華桑卻道,“東境驛站。”
風玄瞳孔微動。
她看著他,瞳裡顯現是一種認真的柔軟,“我從小一直覺得,重鋆都會在。”
風玄下頷微微收緊。
華桑沒有迴避,“結果他選了神殿。那時候,又跟他有些爭論……心情很糟,壓著不想讓人看出來。”
風玄低聲道,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妳特別難過時,不只話少,眼神也非常冷漠。”
華桑一下安靜。原來那麼早,他就已經會看她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,“那時候,你跟我說——你死,也陪我走到底。”
她眼裡的水光,像晨裡的露,“我那時候聽見的,不是有人願意替我死。”
風玄沒有動,心跳很快,又覺得沉。
“我聽見的是——有人會陪我走到最後。”
她堅定的看著他,“那時開始,我第一次覺得,你不是『大將軍』那個位置。”
“是風玄。”
風玄喉結明顯動了一下,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,像一壺燒了太久的水,終於開始沸騰。
華桑看著他,這一次沒有繞開,“把你放進心裡喜歡。”
風玄整個人安靜下來。沒有得意,也沒有像平日那樣立刻討一句更好聽的話,只是愣愣看著她,眼睛裡,映著他一路顛沛流離,他唯一捨不得離開的溫柔。
華桑低下頭,沉默片刻,旁邊垂落的髮絲,稍遮掩她的臉上情緒。似乎又冷靜許多後,才抬起頭,“結果,你今天跟我說『不用』,說你的事跟我沒關係——”
她停了停,接續說道,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,“似乎,我被推出你的世界。”
風玄眼裡方才那層硬得像殼的東西,終於裂了開來。他抬手,急忙握住她的手腕,怕她收回什麼,語氣慌亂解釋,“沒有!我不是要推妳。”
“過去你可以不說,但這事如果同樣關係到你的未來,你依然覺得跟我沒關係的話……”華桑看著在他掌中格外纖細,被他整個握住的手腕。
“不准放!”敏銳感覺到華桑態度,風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隨即急促地跳動起來,把手握更緊,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,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。
眼裡閃過掙扎,良久,才低聲道,“我告訴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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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玄坐回榻邊。
華桑沒有再坐到他對面,而是在他身旁落座。那距離很近,近到她的肩膀幾乎貼上他的手臂,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與皂角香。
案上的酒早已溫過,他伸手去拿,指尖碰到壺身時停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溫度。
華桑看見了,卻沒問,只從他手裡把酒盞拿過來,先喝了一口,再遞回去。那白皙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,像在替他把什麼話也一併接過去。
溫熱沿著喉嚨往下,她忽然想起東境那一夜,他也是把一壺酒貼在胸口一路暖著。
那時她只覺得這個男人做事總帶著幾分張揚,如今再看,才發現有些習慣,也許有他的原因。
風玄低頭看著杯沿,沉默許久才道,“我父親叫風尹。”
他沒有再從頭細數風氏的來歷,只說父親早年替東北部族管貢馬、糧冊,後來進了王庭;母親則是華國商家出身。
華桑聽到這裡便明白了幾分,眉心微蹙,眼底浮起一絲了然,隨即又多了幾分冷意,“所以他們後來拿你母親做文章?”
風玄嗯了一聲,“不是主因。但要把一個人說成通華,她站在那裡,就很好用。”
“有人勸過我父親先把她送回華國。”風玄晃了晃杯中酒,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他沒答應。只說糧冊有問題就查糧冊,兵馬有問題就查兵馬,拿自己的妻子出去證明忠心,是沒本事的人才做的事。”
華桑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道,“難怪。”
風玄抬眼,“難怪什麼?”
她指尖輕點他的手背,那動作很輕,像在安撫一隻終於肯靠近的獸,“難怪你認定一個人,就跟咬住了似的,怎麼都不肯鬆。”
風玄嘴角終於動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像烏雲裡透出的一線光,“這是在罵我?”
華桑淡淡道,“一半。”
那點極淡的笑很快又散了。
風玄望著前方的燈火,目光漸漸失了焦,思緒彷彿隨著搖曳的光影,回到了九年前那座早已不復存在的庭院。
“我小時候一直以為,夫妻本來就該那樣。”他說,那聲音低而平,“後來才知道,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。”
出事那夜,父親其實替母親留了馬。可她沒走。她知道自己是華國人,追兵認得她,跟著兒子只會讓風玄更容易被找到。
可更重要的是,風尹從沒因她成了旁人口中的“罪證”便將她推出去,她也不肯在最後關頭丟下丈夫。
風玄說到這裡停了很久。
華桑沒有催,只看著他握杯的手。指節很穩,拇指卻在杯沿同一處反覆摩挲,那動作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。
她忽然問,“你那時候恨他們嗎?”
風玄一怔。這問題顯然不在他預料裡。過了一會兒,他才低低道,“恨。”
華桑沒有露出意外。
“父親叫我走,母親也叫我走。那時候我覺得,他們誰都不要我。”他扯了一下嘴角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“十三歲的人,哪懂什麼留下是因為愛,送走也是因為愛。”
這一句讓華桑胸口發緊。她想伸手,最後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兩人之間,沒有抓他。
風玄看見了,沉默片刻,自己把手覆了上去。掌心相貼之後,那溫度從指尖一路蔓延上來,像一條沉默的河。他才繼續說,“我還是回頭了。”
雨夜、燒紅的屋脊、追出後門的火把,只剩幾個最深的畫面。第一支箭擦過耳側,第二支釘進樹幹。箭尾的黑色馬鬃全被雨打濕,黏成細細的一束。
華桑的呼吸停了一瞬,“就是那種黑鬃羽箭?”
風玄點頭,“是。”
他沒有再把一路被追殺的每一段都說一遍,只道追兵換過馬、換過人,箭卻始終沒有換。乳母也是在那一路中了箭,才撐著他進了華境。
華桑聽完,目光落到案旁那把被磨得過分鋒利的短刀,再落回他手裡的溫酒。
許多以前只被她當作風玄脾氣的細節,忽然在眼前連成一線。
她沒有問他是不是因此怕安靜,也沒有問為什麼總把刀放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。只是很輕地道,“所以你第一次看到那種箭,才會連箭鏃和鬃毛怎麼纏都知道。”
風玄低聲道,“有些東西,看一次就夠了。”
華桑心口一酸,卻沒有讓話停在那場雨裡,“乳母過世後,你去看過我,然後呢?”
風玄抬起眼,眼裡映著燈火,也映著某種正在鬆動的東西。
這個問題把他從十三歲帶回十五歲,也讓他的神情重新有了一點現在的模樣,“差點往北。”
華桑眉頭立刻皺起,“十五歲?你一個人?”
風玄看她一眼,“那時候覺得自己挺能打。”
華桑毫不客氣,“那時候的你,腦子顯然沒有跟著長。”
風玄不服氣說道,“現在已經長了。”
“嗯……剛好長到十五歲。”
風玄鼻間終於逸出一聲短笑。那笑聲很輕,像冰面下終於透出的一線暖光。笑意只停了一瞬。
他繼續說,那時他拿著乳母身上拔下來的半截箭,想得極簡單——找出用黑鬃箭的人,一個個問,誰知道當年的事便逼誰開口,最後找到下令的人便殺。
可走到北邊邊市,他很快發現自己連真正該殺誰都不知道。哪些人拿的是王庭命令,哪些只是趁亂報私仇,甚至當年的黑鬃箭究竟出自哪一部,都沒有答案。
“只知道恨,最容易替真正的人殺錯人。”風玄說。
華桑看著他,眼神慢慢沉了下來。十五歲就能停在這一步,已經不是單純的狠。她沒有誇他,反而問,“所以你去了西境,是想讓自己有一天查得動這件事?”
風玄點頭,“也想讓自己先活得像個能做事的人。”
西境商旅多,往北的部族消息雜,又有許多後來才被黎原併入的部落。
他護商、帶路、清山匪,後來開始自己帶人——賀峻也是那幾年跟在他身邊的。
從那些來往商隊與邊地人口中,他慢慢摸到黎原北線、西北幾部的馬、箭與舊商路,但從來沒有查到一紙,能真正落到某個人頭上的命令。
華桑聽到這裡,方才因往事而柔和的神情漸漸斂去,眉宇間重新透出身為女王的沉著與敏銳,“西境那些舊路,你現在還記得多少?”
風玄側眼看她,那雙原本陷入思緒顯得深沉的眼眸閃過一絲促狹,“陛下現在開始問軍情了?”
華桑神色不變,“不然呢?本王總不能聽你講了半夜,只記得你十五歲很蠢。”
風玄這次真的笑了一聲,雖然很淡,那笑聲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像平常,“記得不少。羅武山西腰有舊驛,野槐林往西還有一條廢鹽道,乾季比官道快。賀峻知道得更細。”
華桑點頭,“這些整理給雲戈。”
風玄臉上的笑立刻淡了一半,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,“又給他?”
華桑瞥他,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,“軍情。”
風玄不語。
她補了一句,“你自己的人不用給。”
他這才勉強道,“人,有需要可以給妳,但不想交給雲戈。”
華桑看著他那副明明陰沉了一整日,聽見雲戈名字還是本能不順眼的樣子,胸口那團壓了許久的東西終於鬆了一點,眼裡終於有了真正的笑意,“大將軍不是老是說軍情。”
風玄靠回榻邊,那姿態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散漫,“不一樣,給妳,是風玄給華桑。交給雲戈,是大將軍給王。這是兩回事。”
華桑忍不住彎了彎眼睛,那笑容像雨後的彩眩爛,“原來大將軍分得這麼清楚。”
風玄看她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倒映她的人,“臣一直分得很清楚。是陛下懷疑臣。”
這句話又把兩人帶回方才那場爭吵。
華桑眼裡的笑意淡了些,“那你後來為什麼回王城。”
風玄幾乎沒有停頓,眼裡的答案毫無遲疑,“當然是因為看見傳到西境的告示,上面新王是妳的名字。”
華桑心口微微一熱,“因為這樣就回來?”
風玄點頭,“不是妳,我急著趕回來參加勇士大比,受王城這麼多破規矩幹嘛!”
華桑瞪他,那雙明亮眼眸帶著一絲佯怒,“大將軍位置不香?”
“那只是順便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獨佔和曖昧,“成了將軍才能當妳男人。大將軍可以霸佔當第一個。”
知道不是她第一個男人後,他慢慢觀察,才發現有重鋆這號隱藏的大情敵存在。
華桑安靜了一瞬。她忽然明白,他十五歲遠遠看著她時,沒有真心認為,會有跟自己在一起的一天。
西境那幾年,也只是把她放在心裡想。
直到自己成為王,他才將勇士大比當成能光明正大,出現在自己身邊的路。
她看著他,“所以你當時想的是,先把第一名搶到手?”
風玄理直氣壯,“難道是要搶第二?”
華桑差點被他逗笑,下一句卻讓她笑不出來。
風玄隨口道,“反正先贏,至於下一次,還活著再說。”
她的眼神一下停住,“風玄。”
他也察覺了,卻沒有立刻改口。
華桑慢慢問,眼裡的光一點點沉了下去,“你那時候,真的是這麼想?”
風玄眼神微微變了,沉默片刻,他才道,“差不多。”
屋裡重新靜下來。華桑沒有像方才那樣發火,反而更難受。
“所以……你那時候的陪我走到底……”華桑鼻尖有些酸,語氣卻仍穩,“意思是不是——哪一天你死了,也就算走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