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54 章

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小桑再見阿澤
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
黎原使團踏進華國國境的第一日,軒轅玨便察覺了一件事。

姬瑤沒有全然騙他。但她也只說了,她想讓他看見的那一半。

初夏的東境,仍殘留著衰敗的痕跡。

官道兩旁,大片桑田枝葉稀疏,有些地裡只剩半截乾枯的樹樁,像是大地伸出的無助手指。

幾條舊渠早已乾裂,渠底積著一層灰白的泥土,龜裂的紋路如同老人額頭的皺紋。

偶爾經過的村落,仍能看見屋頂缺角的農舍,以及粥棚前排著長龍、面黃肌瘦的百姓。

這些,都與姬瑤描述的一般無二。華國東境,確實敗毀了。

然而,再往西走數十里,景象便開始悄然轉變。

荒蕪的渠邊,已有人重新開溝引水,泥濘的腳印蜿蜒向遠方。

田埂上,插滿了清丈土地的新木樁,木料還散發著新鮮的松脂氣味。

幾個穿青灰官袍的人蹲在樹蔭下,正一戶一戶地重新核對人口、田畝與種糧的數目。

有些桑田已經翻土補種,嫩綠的新芽在枯黃的底色上格外扎眼。

村落外,甚至堆著新送來的農具,鐵口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

最重要的變化,在軍營。

甲冑依舊新舊混雜,但兵器卻明顯換過一輪。

長槍比華國過往的舊制更長,槍尖開刃的角度也更刁鑽。

盾牌底部嵌著鐵楔,重重頓地時能揚起嗆人的塵土。

連士兵背後那批弩機的形制,都與姬國提供的情報截然不同,透著一股陌生的狠勁。

軒轅玨騎在一匹黑鬃高頭戰馬上,肩背寬闊,一身深黑窄袖騎裝勾勒出長年騎射練就的結實線條。

他今年二十六,身形高大英挺,眉骨深邃,鼻樑挺直,下頜線條鋒利如刀。

一雙深褐色的眼睛,看人時總帶著幾分久居上位者慣有的侵略性,此刻正瞇著眼,盯著那座透著古怪的軍營。

“雷默?”他沉聲問道。

“應當是。”後方傳來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音。軒轅澤騎在他右後側,一雙眸色稍淡的眼睛半垂著,神色淡漠。

“姬瑤說華國連兵甲都快補不起了。”軒轅玨的語氣帶著質疑。

“這句話也許對。”軒轅澤看向那批新槍,目光銳利,“但缺兵器,與沒有人懂得造兵器,是兩回事。”

軒轅玨沒有回答,只是重新催動胯下戰馬,向前馳去。那沉默裡,已少了幾分初入國境時的輕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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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,使團宿在距離王都不到百里的官驛。遠處王城方向的火光在夜色中隱約閃爍,像一隻蟄伏的巨獸的眼睛。

軒轅玨站在二樓木廊,手掌撐著粗糙的欄杆。

一路所見,讓他心中原本那個“三月亡華”的判斷,第一次出現了鬆動。

夜風帶著田野的濕氣,吹在他臉上,卻吹不散眉宇間的凝重。

“真打起來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會拖。”

屋內的軒轅澤正重新包紮肋側舊傷,聞言抬起頭,燭火在他平靜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,“多久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這已經是軒轅玨難得的退讓。以前,他說的是三個月,斬釘截鐵。

“若雷默真能把幾支主力都整成這種陣勢,”他望著窗外,目光幽深,“再讓風玄去碰糧道……”

話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白。

軒轅澤替他補完,“也可能輸。”

軒轅玨猛然回頭瞪他。軒轅澤神色平靜,與他對視,無波無瀾。

兩兄弟對峙片刻,最後竟是軒轅玨先冷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被算計的惱怒,“姬瑤。”

“嗯。”軒轅澤應了一聲。

“那女人故意沒說。”軒轅玨的拳頭在欄杆上握緊。黎原在北,姬國在東。

若黎原率先出兵,華國必然將北境視為主戰場。打贏了,姬國從東境進來分一杯羹。

打輸了,死的是黎原人。

更麻煩的是——他這個太子若率大軍長年在外,黎原王城裡那些虎視眈眈的弟弟們、各懷心思的部族酋首,會做什麼?沒有人能保證。

“她想讓孤站到所有人前面,”軒轅玨一字一句,聲音冰冷,“替她挨第一刀。”

軒轅澤低頭整理衣襟,動作從容,“兄長總算想通了。”

“你早就知道?”

“懷疑。”軒轅澤抬眼,“但說了你也不信。”

軒轅玨,“……”這倒是真的。他承認,自己確實被姬瑤描繪的藍圖和傳言華桑的美貌沖昏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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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華國王都南門。

青灰色的石牆在日光下向兩側延伸數里,牆面歷經多年風雨,顏色深淺不一,宛如一幅凝固的歲月畫卷。

與姬國宮城的精巧華麗不同,這座城門有一種歷史沉澱下來的厚重與沉穩,每一塊石頭都像在無聲地訴說著故事。

城門大開,黎原王旗迎風獵獵而入。

軒轅玨騎在馬上,看得頗有興味。

城裡的女人太多了。

不是單純走在街上的那種多,而是在各個關鍵位置上,掌櫃、官吏、商販、巡衛……甚至城門下核對使團禮冊的,也是個年近四十、目光銳利的女官。

軒轅玨終於忍不住,低聲對身旁的迎賓官道,“你們華國的男人都不管事?”

迎賓官神色一僵,還未及回答,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便從城門的陰影裡傳來——

“管。”

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緩緩踏出。馬背上的男人一身玄色勁裝,肩寬腰窄,身形修長卻結實,絲毫不顯單薄。

墨黑長髮高高束於腦後,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刻的五官。高眉骨,深眼窩,一雙極淡的琥珀色眼睛在陽光下近乎獸瞳,正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,看向軒轅玨。

正是風玄。

“只是我們華國男人,”他策馬上前一步,與軒轅玨的目光在空中交鋒,“知道不是什麼事都得搶著做。”

軒轅玨瞇起眼,上下打量他,“大將軍風玄?”

“正是。”風玄笑得十分客氣,但眼睛裡那抹銳利的光,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“太子殿下遠道而來,請。”

使團重新前行。

經過風玄身側時,一匹黎原東北部族進獻的灰馬忽然不安地踢踏了幾步,鼻孔噴著粗氣。

風玄只掃了一眼,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,“胸帶太緊。”

黎原馬官一怔,低頭去看馬具。

風玄抬了抬下巴,語氣隨意卻篤定,“東北草坡馬,胸骨本就偏高。進山地還勒成這樣,走不了二十里就得磨出血來。”

話一出口,軒轅澤倏地抬眼,幾名黎原老臣也同時將目光投向他。

風玄卻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。

馬官試探著問,“大將軍很懂黎原東北馬?”

風玄嘴角微彎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難辨的意味,“想殺騎兵,總得先知道馬怎麼死。”說完,便不再多言,策馬向前,只留下一個挺拔而充滿疑點的後背。

軒轅澤望著他的背影,眸色慢慢深了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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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穹殿。

白石高階一路向上,氣勢恢宏。

殿內巨柱上繪著山河、桑木、日月與上古神鳥的圖騰,線條古樸而充滿力量。

沒有姬國王宮那種刻意鋪張的華麗,卻有一種更深邃、更廣闊的空間感,讓人不自覺地心生敬畏。

黎原使團進殿時,華國文武已分列兩側,氣氛莊嚴。

“華國女王臨殿——”

禮官唱聲落下,王座後傳來衣袍摩擦的細響。一道紅黑相間的身影,緩步而出。

軒轅玨第一眼,便亮了目光。

姬瑤至少有一件事沒有誇張——華桑確實極美,甚至比他預想的更年輕,更鮮活。

高挑勻稱的身形被紅黑王服襯得纖長,腰身收得極漂亮,勾勒出少女特有的柔韌線條。

烏黑的直髮高高挽起,一頂精巧的金冠壓在髮頂,露出飽滿潔白的額頭和秀美的鵝蛋臉。

她的臉龐還帶著少女特有的柔潤光澤,鼻樑秀挺,唇色嫣紅,像枝頭初綻的桃花。

最醒目的是那雙偏長的桃花眼,眼尾天生微微上挑,不笑時已極明豔,若真正笑起來……

軒轅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,腦中隨之浮現的,卻是姬瑤告訴他的另一件事——

華族王血似乎能在親密接觸中牽動伴侶原有的血脈潛能。

在床笫之間能使男人驟增力量與精力的異能,雖然覺得有趣,但也半信半疑。

如今看到如此年輕,如此漂亮,再加上那種傳說中的體質……軒轅玨眼中的興味,幾乎是毫不掩飾地燃燒起來。

華桑在王座上落座,姿態從容,“黎原太子遠道而來,辛苦。”

軒轅玨沒有立即談國事,反而笑道,“原來華族女王,比姬國女王說的還要漂亮。”

大殿靜了一息。

華桑微微偏頭,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太子進殿第一句,便是評論本王長相。太子殿下果然比傳聞中更會說廢話。”

軒轅玨不以為意,笑容更深,“怎麼會?漂亮便是漂亮,何必裝作看不見?”

“本王又沒有不讓你看。”華桑淡淡一笑,那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,“只是看完記得談正事。黎原大老遠把太子送來,總不會只為替本王照鏡子。”

文官列裡,已有幾人低下頭,忍住了嘴角的笑意。

軒轅玨反而更加感興趣,向前一步,“孤在姬國還聽說,華族女王除了容貌,還有些……很特別的地方。”語氣有意拖長,帶著幾分輕佻的試探。

華桑知道他在說什麼。

風玄的臉色先沉了下去,雷默抬起眼,目光銳利如刀,雲戈嘴角仍掛著笑,但那笑容已經冷了一層。

華桑自己卻很平靜,“姬瑤還告訴你什麼?”

“不少。”軒轅玨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,充滿侵略性,“例如能讓男人——”

“太子。”華桑打斷他,語氣清冷,“你與姬瑤熟到什麼程度,本王沒興趣。不過她都能在床笫上教你事情,”

她桃花眼微微彎起,話鋒一轉,“那本王倒勸你回去以前查一查,她是不是也這樣教過你其他幾個弟弟。”

整座大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風玄卻直接笑出了聲,那笑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響亮。

“陛下。”風玄努力壓抑著笑意。

“閉嘴。”華桑的聲音毫無波瀾。

“臣忍不住。”

軒轅玨倒沒有惱,反而盯著華桑看得更久。“孤只是好奇。”

“好奇是好事。”華桑道。

“但本王勸太子留一些,否則知道太多,想多了,晚上容易睡不好。”

軒轅玨先是一怔,隨即竟仰頭大笑起來,“有意思!”

華桑端起茶盞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,“本王也覺得太子被人當刀用,還能笑得這麼開心,是挺有意思。”

軒轅玨臉上的笑容,終於停了一瞬。

他收斂了輕佻,第一次,真正地、審視地看了她一眼。

軒轅澤聽著自家皇兄和華國女王唇槍舌劍,越聽覺得這種說話的語氣和風格,異常熟悉。

他原本低下的頭,緩緩抬了起來。

而在下一瞬,整個人徹底僵住。那張總是平靜淡漠的臉,第一次真正失去了表情。

——是她。

羅湖邊,那個一身簡單衣裙、披著濕漉漉黑髮、蹲在火堆旁替他拔箭,還一本正經告訴他“家裡殺豬”的女人。

王座上的華桑,視線恰好掃過黎原使團,落到他臉上她的目光,也停了一瞬。

兩個人都認出來了。

但滿朝文武都在,軒轅玨在,風玄、雷默、雲戈也全部在。誰都不能在此時相認。

於是華桑只是很自然地問,“這位是?”

軒轅澤,“……”裝得真像。

軒轅玨道,“孤的九弟,軒轅澤。”

華桑看著他,半晌,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,“原來是九王子,久仰。”

那個“久”字,軒轅澤聽得很清楚,帶著只有他能懂的促狹。他定了定神,上前行禮,“見過華王。”

華桑又問,“九王子一路可平安?”

軒轅澤看著王座上那張一本正經的臉。

“托王上福。”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。

“那就好。”她頓了頓,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,“路上山匪多,小心些。”

這下牧延肩膀真的抖了一下。

軒轅澤只能硬著頭皮道,“此次帶了護衛,沒有再遇山匪。”

“那皮貨呢?”華桑緊追不捨。

“……也平安。”軒轅澤幾乎能聽見自己後槽牙磨動的聲音。

兩人對視。

華桑的眼尾,終於忍不住彎了一點。

軒轅澤看著她,也忍不住笑了。那笑容淡,卻真實得讓人心跳。

有人卻笑不出來。

風玄站在武將之首,雙臂抱胸,琥珀色的眼睛已經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好幾次。

不對,非常不對。

那種旁人無法介入的氛圍,讓他感覺極度刺眼。

雲戈也在看,目光若有所思。

軒轅澤的視線轉過去,又是一頓。一身月白朝服的年輕男人,墨髮束得整整齊齊,面容白皙俊美,眼角始終帶著溫和笑意,風度翩翩。正是羅湖那個——“我兄長去打獵”的兄長。

雲戈向他微微頷首,笑容完美無瑕,“九王子,初次見面。”

軒轅澤沉默兩息,回禮,“……左將軍,幸會。”

兩個人都笑得溫文爾雅,也都知道,對方嘴裡說出來的話,半個字都不能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