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逢卿》》第五十七章：元日

元日這天，天還未大亮，城中便熱鬧起來。

各家門前都換上了新桃符，簷下掛著燈籠，沿街不時有馬車駛過，車轍碾過尚未掃淨的積雪，留下一道道泥印。

走親訪友的、登門拜年的，絡繹不絕，便是平日裡冷清的巷弄，也能聽見孩童嬉鬧的聲音。

侯府上下早在幾日前便忙著灑掃庭院、張燈結綵，到了元日，府裡的僕役皆換上了新衣，各院也陸續收到了主子們賞下的年節錢。

一早，侯夫人王氏便命人往棲雲院送來了新歲賀禮。

除了幾匹上好的蜀錦，還有兩匣金銀首飾，並幾樣寓意吉祥的玉器。老侯爺也另備了一份，送來一對羊脂白玉佩，說是給兒子兒媳添個好彩頭。

顧知意瞧著那對玉佩，笑著讓翠荷收進庫房裡，回頭又問起東跨院的事：＂給沈姨娘備的年禮，可送過去了？＂

翠荷答道：＂一早便送去了。沈姨娘還讓奴婢代她謝過少夫人呢。＂

顧知意點了點頭。

如今她已知曉裴珣對沈清蘅並無男女之情，而沈清蘅瞧著也是個性子單純、安分守己的，既如此，她自然犯不著為難人家。

何況她的生母也曾為人妾室，其中的難處，她比旁人更加清楚。

早膳擺在棲雲院的東暖閣，屋裡燒著地龍，雕花長窗緊閉著，外頭的寒氣半點也透不進來。

沈清蘅來得早，進屋時桌上才擺了幾碟小菜，兩個婢女正忙著往銀製暖壺裡添熱水。

她今日穿了件藕青色夾襖，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，通身沒什麼貴重飾物，收拾得乾淨妥帖。

見她來了，明月笑著招呼了一聲：＂沈姨娘來得這樣早。＂

沈清蘅道：＂左右在屋裡也沒什麼事，便早些過來了。＂ 她說著便上前幫忙擺放茶盞。

明月原想接過，見她動作熟練，便也沒再多說。

不多時，外頭傳來婢女請安的聲音：＂世子爺，少夫人。＂

門簾被人從外頭挑起，裴珣與顧知意攜手走了進來。

裴珣今日穿了身玄色織金暗紋錦袍，肩上披著墨狐大氅，襯得身形愈發挺拔。顧知意則著一襲妃色折枝梅花襖裙，外罩雪白狐裘，髮間一支赤金嵌紅寶石步搖隨著步子輕輕晃動。

兩人不知在外頭說了什麼，顧知意進門時還帶著笑。

裴珣替她解下狐裘，遞給一旁的婢女。

沈清蘅上前行禮：＂妾身給世子爺、少夫人請安。＂

顧知意道：＂起來吧。＂

待二人落座，候在外頭的婢女便魚貫而入，將早膳一一呈上。

今日廚房備的是雞絲粥、蟹粉小籠、三鮮蒸餃，另有幾樣精緻的時令小菜，擺了一桌。

沈清蘅照著規矩，站到桌旁伺候。

她雖剛入府，卻早已明白高門大戶的規矩。妾室在正妻面前本就矮了一頭，主君與主母用膳時，她是要在旁布菜侍奉的。

她正要提起茶壺替顧知意斟茶，卻聽她忽然開口。

＂ 清蘅，先別忙了。＂

沈清蘅手上一頓。

顧知意轉頭吩咐：＂翠荷，再添一副碗筷。＂

翠荷應聲退下。

沈清蘅愣了愣，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：＂少夫人？＂

顧知意指了指對面的空位，笑道：＂坐下用膳吧。＂

沈清蘅面露詫異：＂這……妾身怎好與世子爺、少夫人同席？＂

＂有什麼不好的？＂ 顧知意道，＂往後你也不必在旁伺候用膳了。想在自己房裡吃，便讓小廚房送去；若願意過來，便同我們一道用膳。＂

見她還站著，顧知意又催了一句：＂快坐下吧，粥都要涼了。＂

沈清蘅卻有些遲疑，她知道侯府不是尋常百姓家，少夫人待她寬厚是一回事，世子爺允不允又是另一回事。

她不敢貿然落座，便悄悄朝裴珣瞥了一眼。

裴珣卻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她。

他正拿著筷子，從面前的碟子裡夾了一箸醃得脆嫩的醬筍，放進顧知意碗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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