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逢卿》》第二十六章：舊事

細雨沿著烏篷的竹簾斜斜滑落，將湖光山色暈染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。

顧知意錯愕地睜大雙眸，清麗的面容上滿是驚疑。

她仔細回想了片刻，終究還是搖了搖頭，語氣篤定中透著幾分不解：＂我對夫君……確然是半點印象也無的。＂

裴珣見她一臉茫然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頂，低聲道：＂也是，這倒怪不得你。＂

他略一停頓，忽然問道：＂三年前，娘子可曾在清輝觀住過一段時日？＂

顧知意聞言，杏眸中掠過一絲驚詫。

＂確有此事。＂她點頭道，＂那時我初來京城，聽聞清輝觀是京中有名的清修之地，香火鼎盛，便自請在觀中住了半年，茹素持齋，抄經祈福，以慰早逝的生母在天之靈。＂

裴珣唇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
＂那娘子可還記得，有一日午後，你的廂房裡曾闖進過一位不速之客？＂

顧知意微微一怔。

剎那間，一段幾乎被她遺忘的往事，忽然自記憶深處浮現。

她的呼吸驀地一滯，思緒也隨之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春日。

那是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後。

清輝觀後院古柏參天，日光穿過層層枝葉，在青石地上灑下斑駁碎影。

偏院廂房內，檀香裊裊，四下靜謐。

顧知意端坐於書案前，正凝神臨摹佛經。翠荷見日頭正好，便去了後院幫忙漿洗，屋裡只剩她一人。

不料，這份寧靜忽然被一聲巨響打破，房門猛地遭人撞開。

顧知意猝然抬頭，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蹌著闖入屋內，還未站穩，便重重跌倒在地。

那是個年輕男子，他雙臂勉強撐著地面，艱難地抬起頭來，恰好與顧知意四目相對。

然而只一瞬，他便迅速舉起寬大的衣袖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男子呼吸粗重，渾身不住顫抖，裸露在外的肌膚泛著異常的潮紅，顯然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。

顧知意驚得霍然起身，手中的狼毫筆險些脫手。

她強自按捺住心頭的驚懼，顫聲問道：＂你……你是何人？為何擅闖女眷廂房？＂

男子沒有回答。

寂靜的屋內，唯有他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聲。

顧知意見他伏在地上，連支撐身子的力氣都所剩無幾，終究不忍袖手旁觀。

＂你怎麼了？可是身子不適？需不需要我幫忙？＂

過了片刻，男子才從衣袖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：＂我……中藥了……＂

顧知意心頭一凜。

她略通醫理，見他面色潮紅、氣息紊亂，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。

＂我略懂一些醫術。＂她定了定神，輕聲道，＂公子若不介意，可否容我替你診一診脈？＂

男子依舊沒有抬頭，只艱難地伸出一隻手，另一隻手仍牢牢遮著面容。

顧知意上前，將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腕間。

那脈搏跳動得又急又亂，兼之他此刻的異狀，分明是中了某種猛烈的催情藥物。

她秀眉緊蹙，正思索著該如何處置，外頭卻忽然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。

緊接著，便是一聲厲喝。

＂大膽賊人！竟敢潛入清輝觀玷污官眷！給我仔細搜，絕不能讓他跑了！＂

顧知意臉色驟變。

腳步聲愈來愈近，顯然正朝這處偏院而來。

她看了看伏在地上的陌生男子，又望向緊閉的房門，心中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利害。

若讓這群官兵發現一個衣衫凌亂、中了春藥的陌生男子藏在她的閨房裡，無論她如何辯解，只怕都難以洗清嫌疑。

千鈞一髮之際，她當機立斷，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，在燭火上迅速燎過：＂情勢緊急，得罪了！＂

她低聲知會男子，隨即在他身上幾處穴位施針，試圖暫時緩解藥性帶來的不適。

待他稍稍恢復幾分力氣，她便急忙將人扶起，推向身後的衣櫃：＂快躲進去！＂

男子沒有多言，依言藏入櫃中。

顧知意合上櫃門，隨即扯鬆自己的外衣腰帶，將領口略略弄亂，裝作正在更衣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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