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7 章

《《囚蝶》》陳家商行的配送危機
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
東北角的海風在深秋裡變得無比凜冽,夾雜著黏膩的鹹腥味,瘋狂地拍打著陳家商行那棟有些年頭的紅磚老平房。

此時的沈蔓剛從老平房的美術教室走出來。她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舊襯衫,海藻般的烏黑長髮在腦後隨意紮成一個溫柔的低馬尾,露出一道精緻挺拔的黑天鵝頸項。就在她剛準備回廚房幫五歲的小雨熱一碗陳大娘熬的魚湯時,隔壁商行的冷鏈倉庫裡,突然傳來了一聲陳阿嬌痛苦到了極點的慘叫聲。

「啊————!我的腳!」

沈蔓臉色庫然一白,心口沒來由地狠狠一抽,那一雙內雙丹鳳眼裡閃過一抹慌亂。她根本顧不上腳下的步伐,提起樸素的長褲裙襬,瘋了似地朝著隔壁大門敞開的冷鏈倉庫衝了過去。

「阿嬌!妳沒事吧?!」

沈蔓一推開倉庫沉重的防凍鐵門,一股刺骨的白色冷氣瞬間撲面而來。

倉庫中央的泥濘地面上,幾十箱原本要送往北城最高檔酒店的頂級深海鰲蝦散落了一地,冰塊劈哩啪啦地滾得倒處都是。而平日裡風風火火、像隻不知疲倦的小辣椒一樣的陳阿嬌,此時此刻卻臉色慘白地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兩手死死抱著自己的右腳踝,疼得整個人劇烈抽搐,大粒大粒的冷汗順著她的額頭不斷砸落下來。

「小蔓……我、我的腳好像裂了……」陳阿嬌咬著牙,疼得眼淚在一秒內飆了出來,聲音顫抖得不成調。

「怎麼會這樣?!阿誠呢?大娘呢?」沈蔓慌亂地跪倒在冰冷潮濕的地板上,不顧那些碎冰刺痛膝蓋,小心翼儀地想去查看阿嬌腫得像個紫饅頭一樣的腳踝。

「阿誠開著另一輛車去海港調貨了,阿母在漁會開會……」陳阿嬌疼得直吸涼氣,可比起腳上的劇痛,她那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裡此時盛滿了更為絕望的焦急。

她死死抓住沈蔓的手臂,指尖用力到發白,近乎崩潰地哭喊著:「小蔓,這下徹底完了……北城那家新開幕的六星級大倉酒店,今晚包場舉辦全城最頂級的高奢重組晚宴。他們指名要我們陳家商行配送這批最頂級的深海鰲蝦,下菜口的時間死死卡在下午五點半。如果延誤了,不僅要賠償高達五倍、幾百萬的違約金,我們陳家這五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高端配送名聲,就徹底臭了!商行會破產的!」

幾百萬的違約金。

這對好不容易在底層站穩腳跟、靠著踏實和義氣養活一家人的陳家商行來說,是一個能把他們活生生再次碾碎進泥潭裡的天文數字。

沈蔓聽著「北城六星級大倉酒店」、「高奢晚宴」這一個個字眼,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,徹底涼成了死水。

北城。

那是她逃離了整整五年、連做夢都會被噩夢驚醒的血淚之地。那裡有逼死她爸爸的白家,有軟禁了林拓宇的門第,更有那個帶著滔天恨意飛往海外、此時生死不知的混血少年路時宴。

她改名換姓,在小漁村隱姓埋名了五年,就是為了這輩子再也不要和那個殘酷的豪門圈子有一絲一毫的關聯。此時的她,根本不知道這場大倉酒店的晚宴是誰主辦,她只知道,那是她最恐懼的北城。

可是……

她一低頭,看著眼前這個五年前在暴雨夜裡、鈔起殺魚刀衝上二樓、毫無保留地將她從色鬼地獄裡一把抱進懷裡的陳阿嬌;她想起了憨厚木訥、天天幫她挑水劈柴的阿誠;想起了把小雨當成親孫子一樣疼愛、天天嚷著要幫她帶孩子的陳大娘。

如果沒有陳家這五年最市井、也最無私的溫暖守護,她這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黑天鵝,和她那身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小雨,早就在某個陰暗角落裡腐爛了。

更何況,小雨下個月就要去大醫院進行最核心的開胸心臟修補手術,那筆高昂的手術費和醫藥費,全指望著這幾個月美術教室的收入和陳家商行的分紅。

陳家不能破產,小雨更不能沒有醫藥費。

沈蔓死死咬著下唇,直到嘴裡滿是血腥味,才把內心深處對北城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自卑生生嚥了下去。她深吸一口氣,那一雙內雙丹鳳眼裡,緩慢、堅定,也無比悲壯地凝聚起了一抹身為母親、也身為摯友的世家傲骨。

「阿嬌姊,別哭了。」沈蔓伸出白皙、卻因為這五年勞作而帶著薄繭的手指,無比溫柔地幫陳阿嬌擦去臉上的眼淚,「這一次,換我來當陳家的盾牌。我替妳去代班,把這批貨送過去。」

「可是妳要怎麼去?阿誠把大車的鑰匙帶走了,只剩下倉庫這輛沉重的冷鏈大貨車,妳一隻女孩子怎麼開得動?」陳阿嬌急得眼淚直直流。

「大車交給我。」

一聲低沉、沉穩而極具安全感的嗓音,猛地從倉庫大門口傳了出來。

高大結實的水電工阿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。他身上穿著沾著些許機油的洗水工裝褲,皮膚曬得泛著健康的古銅色,一隻大掌裡拎著沉甸甸的工具箱,眼神清澈而無比堅定地看著沈蔓。

「阿國哥?你怎麼來了?」陳阿嬌愣住。

高建國大步走上前,一把接過沈蔓手裡沉重的貨箱,輕鬆地搬上了冷鏈大大車的後車廂。

他轉過頭,看著沈蔓那張因為恐慌而有些慘白的精緻鵝蛋臉,眼神裡沒有一絲多餘的雜念,只有最純粹的護短與守護:「剛才在外面就聽到阿嬌在哭。沈小姐,路太遠,大車的離合器太沉,妳一個人去北城我不放心。我開車載妳去,今天這趟代班,我陪妳走一趟吧。」

半個小時後,北城客運公路的盡頭。

大貨車的引擎發出沉重的轟鳴,高大強壯的阿國雙手死死握著巨大的方向盤,車速在蜿蜒的山道上開得極快、極穩。而沈蔓換上了一身員工制服,規規矩矩地坐在副駕駛座上。

她特地戴上了一副厚厚的白色醫用口罩,將自己那張清麗絕俗的冷白皮鵝蛋臉死死遮掩住,只露出一雙平靜、清冷的丹鳳眼。

在她的衣服最深處,那一枚用細銀鍊子穿起來、死死貼在心口上的黃銅線蝴蝶戒指,正隨著大貨車劇烈的顛簸,一下一下,冰冷地硌在她深刻的鎖骨間。

沈蔓轉過頭,看著前方天邊那座逐漸浮現、被重重陰霾與高聳商標大樓籠罩的北城核心圈。她的指尖在衣領下死死攥緊了那枚黃銅蝴蝶,心跳快得有些失控。

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只是個隱姓埋名的市井畫家,她以為只要躲得夠深,就能永遠相忘於江湖。

她更不知道這場大倉酒店的高奢晚宴是誰主辦,完全不會料到,命運根本沒打算放過她——而她,正坐在阿國的大車裡,載著滿車的冰塊與海鮮,毫無防備地,朝著那個男人親手為她編織的命運修羅場,轟然撞擊了過去……